在甘比亞, 婦產科醫一點也不吃香, 根本是個屁.
我要不是有小手電筒原子筆陪我博感情,
可能會被趕去下田種稻米......

甘國男尊女卑的情形蠻嚴重的, 女生好可憐, 挑水下田生養小孩... 全部都是女生的工作, 男生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喝茶聊天, 不分早上下午, 比貴婦還貴婦, 唯一比較重要的事情是種花生. 我不太明白男生種花生, 女生種稻米, 平平都在開心農場來著, 有甚麼好不平等的, 難道是經驗值有差嗎? 原來是花生是可以賣錢的, 而稻米是自家吃的, 當然不一樣. 還有, 甘國法律規定一個男生可以娶四個老婆, 大享齊人之福不說, 還平白多了四個瑪莉亞, 真划算. 可憐甘國小女生們14-16歲就開始準備步入家庭, 還沒長成碧昂絲, 就先被家庭搞到走山變成歐普拉...
[為什麼男生可以娶四個老婆? 為什麼是四個呢? 有個男生跟我解釋: "因為我們國家男女比是1:4, 為了不讓有些女生嫁無ㄤ, 我們只好一個人娶四個." 屁啦, 最好是咧, 人家WTO調查你們男女人口比例明明就很接近, 哪有差那麼多?! "不不不, 妳聽我說," 他又神神祕祕告訴我:" 那些都是Tuba[1]的陰謀!" 哇, 聽起來好像洪都拉斯和納豆在阿洪之聲裡講的話喔~~~ 然後還很認真地反問我:" 妳可以幫我介紹台灣的女生當老婆嗎? 差不多14-16歲, 兩個好了." 我也很認真地回答他:" 老娘的年紀差不多是這個的兩倍, 娶一個就夠, 但是我想我本人以及台灣其他婦女同胞應該都意願不高..."]


古巴教授正在使用的是全科唯一一台超音波, 螢幕小, 雜訊多, 很像以前公園裡伯伯圈裡流行的收訊不佳小電視, 看得懂內容真強! 不過雖然產前看得模模糊糊, 產後大部分倒是又可愛又清楚, 眼睛大, 鼻子挺, 膚色是甜入心的巧克力色, 再長大一點才會像爸爸一樣變得那麼黑(然後在照片上又變得看不清楚了...).

   
產前病房就長這樣, 大家排排躺著, 打個抗生素, 血壓高的人多一味硫酸鎂. 在台灣我們都一直鼓勵自然產, 甘比亞那邊倒是把"Operation save a baby"直接印在窗簾上當標語, 國情真的很不一樣, 不過我很懷疑這種標語或宣導海報的效用有多大, 就拿HIV來說好了, 出發之前一直聽說甘國愛滋病盛行率很高, 想說順便可以交流一下怎麼處理HIV in pregnancy的問題, 結果得到的答案是這樣子的: 其實我們莫有驗! HIV並不是一項例行性的檢查, 如果患者的主治醫師想安排這項檢驗, 要先經過同科另一位主治醫師的同意, 再報到上層去, 之後再會診某個專門小組評估... 這樣搞下來想當然爾曠日廢時, 可能產婦都生完又下田去了, 專門小組指揮艇還沒組合完畢咧~
[還有, RVTH的藥櫃真的好亂, 怪不得Bansang hospital會那麼驕傲~]

   
胎心音筒也很妙, 說實在我甚麼都聽不到>< 台北產房有一個木製的胎心音筒, 好想要, 但是當然不可能實現, RVTH的護理部督導送了我一個鋁製的做紀念, 揪感心, 有機會應該來練習一下. 舖著粉紅色布單的地方是門診區, 還是"cervical cancer screening unit"呢! 覺得看上去還不錯的人要小心了, 那表示妳可能會被網站上不實的圖片欺騙, 愛ㄗ意! 事實上那塊粉紅布單完全是不更換的, 而且檢查台頗高, 我要跳一下才上得去(是的, 它並不是電動床, 而且沒有貼心地附上小腳凳; 不是的, 我沒有真正跳上去, 只有在旁邊試試看而已, 一跳上去就坐到萬年小粉紅上了, 我又不是笨蛋!).


中間穿著鮮綠色襯衫的是婦癌科的頭頭Dr. Leo, 他的衣服都超鮮豔的啦, 連下班逛街的休閒服也一樣, 我覺得他衣櫃裡可能會有那種領口開到肚臍眼的喇叭袖襯衫加BG亮片緊身褲, 但是無緣親眼看到耶, 好可惜喔~ 當天來看診的時候, 他手上還有一枚超大山寨香奈兒戒指, 戴了一付帥氣的墨鏡, 並且帥氣地推到頭頂就看起病來了, 真是特別啊~ 左邊是他的護理師Bintu, 屬於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一型的, 要甚麼沒甚麼, 叫她去拿棉球, 心不甘情不願劈哩啪啦念一堆才出門, 一出門口碰到朋友就快樂地聊起天來了, 完全忘記Leo交代的事情. 要她弄一隻簽字筆來寫基本資料貼在標本瓶上, 左等右等等來一隻有兩津勘吉眉毛那麼粗的麥克筆... 我忽然明白Leo的看診進度為甚麼那麼慢了, 但是不是很明白為甚麼他還沒中風...... 明明就看不完我們還合照的原因是停電了, 沒燈沒電扇, 一切都只好停擺...

等電來的時候我問Leo, 子宮頸癌篩檢指的是做抹片嗎? 他聳聳肩說沒有啊, 教育民眾接受抹片檢查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連執行抹片檢查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要抹哪裡, 一整個就是白搭.
"那門口那個cervical cancer screening unit的匾額是寫啥意思的???"
"喔, 那是法國人捐陰道鏡, 電燒機和做大切片的線圈時一起配套送給我們的... 說到大切片, 等一下我們就要做一個, 我學弟轉診給我的."
"在這裡做?"
"是啊~ 妳們在台灣要上麻醉進開刀房做嗎?" 他把手放在額頭上翻了個白眼(很愛演耶其實),"不用這麼麻煩吧?!"

[相信我, Leo, 跟你示範的例子比起來, 我們的一點也不麻煩...]

患者19歲[2], 被診斷為疑似子宮頸病變, 轉診來做切片. Leo研究過一堆小紙頭[3]之後, 就請她跳上萬年小粉紅準備一下. 鴨嘴放進去之後, 理論上緊接著就是看個陰道鏡了, 這時Leo聞了聞裝醋酸的瓶子, 就往外走去不見人影, 原來是去稀釋醋酸了. 他說他講過幾百次都沒用, 甘比亞實驗室的字典裡沒有3%這種事, 備來的是100%超強醋酸, 我很好奇他第一次把百分百的醋酸塗在子宮頸上時發生了甚麼事, 是整個化掉了嗎??? (Leo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 不過沒關係, 從這一刻起, 我打從心底覺得他是一個真正見過大風大浪的婦癌科醫師! 而且他聞一聞就知道醋酸是幾趴!) 

好不容易搞定醋酸, 停電了, 陰道鏡沒辦法用, 只好等. 等等等. 等待的同時Leo把一塊金屬板之類的東西放在患者的屁股下面, 準備等一下電燒時接地用, 另外順便把唯一的一組線圈共三隻挪到方便取用的地方. 這組線圈的資歷想當然不會比萬年小粉紅布單來得淺, 應該也沒消毒過, 其中一隻在挪動過程中掉到地上, 我看Leo也只是很自然地把它撿起來而已... (他是一個見過龍捲風和瘋狗浪的婦癌科醫師!)

等等等等等, 等到電來了, 開工. 真的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就做起大切片來了, 恐怖程度有點像小支一點的奪魂鋸, 患者的表情很像電影裡咬住毛巾讓同伴用刀子把子彈挖出來那樣, 我在旁邊一直安慰她, 只希望整個過程趕快結束... Leo不是說一點也不麻煩的嗎? 怎麼搞這麼久?! 喔喔, 原來是出血多了點, 電燒頂不住, 想先用紗布或棉球加壓一下, 打開罐子一看, 區區兩三顆棉球, 用來抽血或打點滴還差不多. 唉, 兩三顆也好啦, 總之塞著先, 再請Bintu趕快去補貨. Bintu絲毫不覺得自己沒在開診前備好這些東西有甚麼不對, 反而對於還得跑一趟去拿紗布或棉球感到相當不悅, 又是皺眉又是咂嘴, 念了一堆才去拿, 過了5-10分鐘, 終於回來了, 但是兩手空空. 問她東西咧? 她說啊我不是叫那個誰誰誰去拿嗎? 還沒拿過來? 喔真是靠不住ne... 好啦那我自己去一趟! (<-- 剛剛就是叫妳去啊, 妳還叫別人... 那剛剛使喚別人去拿之後妳都在幹嘛咧? 我很想問她, 但有點怕她會下蠱之類的所以終究還是龜掉了, Leo看來是看慣這種事了, 一點都沒有想要問清楚的意思.) 又過了好久好久, 終於有東西可以用來止血了, 又過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血終於停了......

不管痛不痛熱不熱或Leo有在做甚麼沒在做甚麼, 患者總計跟鴨嘴相處了起碼一個小時, 握的馬呀, 太持久了, 嗯, 這就是婦癌科[4]啊!

備註:
[1] Tuba是當地土話"白人"的意思, 白人是皮膚比他們白的人, 我們也是. 但是tuba好像是從英文"too bad"轉過來的, 說我們這些皮膚比較白的人都壞透了! 所以如果他們叫我tuba我都不回應. 聽說小學生上課內容有一句是Give me money, tuba. 哇喔, 比我們的a-apple, b-boy實用好多喔!

[2] 基本上甘比亞人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日, 不清楚自己幾歲, 沒有年紀星座八字這回事, 但是他們有身分證喔, 那年齡那一欄寫甚麼呢? "ADULT"!!!

[3] 每次看診的時候醫生都會在小紙片上畫畫符, 看完病要把符收好帶回家, 不用化水喝掉, 下次看病自己要帶來(自己負責調病歷), 很妙.

[4] 婦癌科最大刀就是這個切片了, 莫有癌症分期手術. 手術會不會成功還是其次, 主要是術後也不可能有輔助治療, 電療雖然勉強可以安排到塞內加爾做, 不過沒錢萬萬不能... 環境介紹時我聽說有oncology ward還眼睛一亮, 後來才發現他們只是把狀況比較差且分泌物比較起來更加難聞的婦癌患者集中到同一個病房去, 如此而已, 唉...

同場加映其它心得---- 甘比亞人因為皮膚很黑, 所以貧血看不太出來; 所謂的晨會等大家終於集合好之後, 大概只剩兩三分鐘夠主席宣布散會; 我最難過的事情不是設備簡陋技術落後, 不是過程又長又不舒服的大切片門診手術, 而是當小妹妹太早結婚而有性經驗, 陰道出現難以收拾的撕裂傷時, 媽媽帶來看病還要扯謊瞎說是跌倒...... 我不忍心看傷口, 更不忍心看小妹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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