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則新聞----
男子因不滿鄰桌孩童吵鬧, 大吼一句"是沒有看過壞人喔?!",
被依恐嚇罪名起訴.

所謂鄰桌孩童, 指的是年紀足以嬉笑打鬧奔跑的小朋友, 不是能夠被約束在安全椅上咿咿呀呀外加時不時尖叫, 敲餐具玩食物那一種. 該名男子在出言"恐嚇"之前, 先婉言相勸不成, 又商請服務生處理未果, 忍無可忍之下手持刀叉(據說剛好是用這類餐具, 不知道拿筷子戳腦門會不會比較沒有殺傷力?!)大罵出聲, 嚇到天真可愛的小朋友, 吃上恐嚇罪官司.

原先是在報紙上讀到這則新聞, 晚點在電視上也看到了相關報導. 電視台的記者編輯們為了增加新聞的可看度, 狗尾續貂地加碼訪問兩位立場顯然偏頗的家長, 她們的反應是: 我覺得這樣當然不可以巴拉巴拉巴拉, 小孩子嘛, 有甚麼話好好講不就好了嗎? 怎麼可以這樣子呢?

喲, 還真敢講... 當然啦, 甚麼話不都是能好好講就好好講的嘛, 但是萬一不行咧? 要是好好講都講不聽怎麼辦咧? 誰又最該擔起這個好好講的責任咧? 應該是家長吧?! 我沒生養過小孩, 不能體會箇中辛苦, 也不明白孩子終歸是自己的好, 再怎麼樣, 自己罵得, 別人罵不得的那種為人父母的鄉愿心理. 但是我很認真的想過, 如果我沒有充分準備好時間和精力教養他(還包括充足的智慧和自以為是的雞婆前輩們斡旋)的話, 寧可拖到卵巢縮成乾梅子也不生.

話說回來, 我倒是十分能體會那個被依恐嚇罪名起訴傢伙的心情. 每每在公共場所遇上無理取鬧的小惡魔們, 再加上比他們可惡百倍的家長, 整個也是火都來了, 很難控制. 小朋友們某種程度上是無辜的, 脫序行徑可以約略解讀為家長沒教好就帶出門現世眾, 真正討人厭的其實是家長. 有些人幾乎放任不管, 等到同個空間的人都快暴動了才意思意思出聲: 不可以喔~~~ 有個屁鳥用???!!! 有些人好像有盡到管教的責任, 但是本身的叫囂打罵聲(加上小鬼的哭聲)事實上也是一種噪音. 我看過最扯的媽媽是在捷運上瘋狂講手機(而且很大聲), 無視小朋友穿著髒鞋爬上爬下, 在捷運車廂打滾, 在扶桿上表演半調子鋼管秀...... 好不容易白目娘講完電話了, 合該教訓死小鬼了吧? 巴掌加尖叫也可以, 這頓揍是他應得的; 結果媽媽只有叫他過來坐下, 沒過多久, 母子倆大聲玩起黑白配, 男生女生配來了......

亂源是成年人, 我犯不著出手管教別人家孩子, 這是我最大的體認和進步. 年輕的時候, 我也犯過那位仁兄的錯誤, 忍無可忍之下出言恫嚇在餐廳亂跑尖叫扯桌巾的小朋友:" 再這樣我就把你揍到連你媽都認不出你!" 小鬼安靜了, 但是母狗惱羞成怒亂吠, 場面弄得也不是很好看, 沒官非就是了.

那次事件之後, 我覺得管不動別人的時候就只能低調一些, 閃遠一點, 盡量圖個眼不見為淨, 要抱怨就私底下跟朋友說, 或是請服務人員出面, 但大部分的時間服務人員也不太想淌渾水. 上週末坐高鐵去新竹, 短短半小時的車程, 滿車廂的乘客都被一對小姐弟吵得快瘋掉(更別提我旁邊還坐了一個3秒咳一次的肺癆鬼...), 過桃園之後恰巧有一個服務員經過, 我連忙舉手麻煩她過去請那對夫妻約束小朋友小聲一點----
服務員(對小弟弟說): 怎麼啦? 為什麼不開心?
    我的版本: 係咧靠夭啥?
小鬼怎麼可能理她?! 所以她又出了第二招~
服務員(對媽媽說): 要不要帶小朋友出去走一走?
    我的版本: 滾出去! 馬的吵死了!
臉皮厚到子彈打不穿的媽媽: 不用啊...... 沒關係的啦~
    我: 我有關係我有關係我有關係我有關係我有關係......
整件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除了"好好講", 還有別的好招嗎?

公共場所遇到這種跟自己沒關係的人還好, 就算控制不住脾氣扯破臉也不過就是當時醜掉而已, 跟認識的人就不一樣了, 再怎麼樣也得忍住不發.

比如說, 跟姊妹淘聚會相約貴婦下午茶, 居然有人帶小小孩!!! 已婚婦女沒道理自絕於社交場合沒錯, 我們永遠可以喝下午茶/小酌聊八卦, 並不是非得把她推向公園去參加跟她一樣有個包著尿布的鼻涕蟲的小團體, 但是, 小小孩和到處都是打破賠不起的瓷器的茶館明顯不搭, 為什麼不先考慮清楚, 甚至事先說明會帶小朋友出門好讓其他人早早更換適合地點/ 找好理由不參加/ 或做好心理準備整個聚會不會太開心......

比如說, 工作上的聚會走家庭風路線, 前輩攜家帶眷帶菲佣, 就是忘了帶管教小孩的guts出門. 奔跑嬉鬧大笑尖叫是基本戲碼, 偶爾加演你扯我頭髮我告你狀這等灑狗血劇情, 小鬼們後來在地上翻滾順便玩起啤酒瓶蓋, 好幾次不偏不倚正中我的漆皮平底鞋, 環境混雜到我連酒也沒心情喝, 一邊得注意餐桌上話題陪笑打哈哈, 一邊得注意小鬼們是不是又在桌底下搞什麼新把戲危害我的鞋. 火山爆發前, 學長夫人終於良心發現, 過來連拉帶哄, 半笑半罵, 又是那句沒有殺傷力的"不可以喲~~~"

有殺傷力的是這一句:" 唉唷不好意思, 小孩子不懂事," 轉過去對那兩隻說:" 你們看看, 弄到阿姨了, 快跟阿姨說對不起!" 你看看你看看, 三兩下就把人情都做好了, 把球丟還給你, 看你要活該被K/ 伸手接/ 還是豁出去殺球---- 小孩子不懂事但是你懂啊, 該跟我道歉的其實是你才對吧?!

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大約是屎在肛門口不得不發但手邊偏偏有事不得不做那種程度的勉強), 但理論上要接的那一句:" 嗯, 沒關係啦!", 就硬是吐不出來......

比如說, 遇到好久不見的朋友, 帶著穿啾啾鞋的小惡魔, 我們邊哈拉, 小鬼就穿著鞋在旁邊所有不該踏上去的地方啾啾啾, 讓我實在沒辦法專心, 眼神老忍不住飄過去看, 好不容易捱到她等的人來會合了, 一起上了計程車, 我微笑揮手目送她們去荼毒下一個地方的人, 心裡暗自慶幸沒跟她們share cab, 因為小鬼頭一上車就又跳上椅墊啾啾啾了......

比如說, 開會附帶的兩天一夜小旅行, 也常見和樂融融全家福, 對他們而言這樣的行程也許不賴, 趁工作之便可以帶全家出來走走, 但對我們而言這種旅行事實上是處處有地雷的. 碰上家教好的孩子當然沒話說, 碰上被寵壞的死小鬼就只能暗幹在心內. 有些人把高鐵, 遊覽車, 餐廳...... 全給當成自己家, 吵著現在就要吃甚麼, 要看甚麼DVD, 要媽媽抱, 要跟爸爸坐一起, 還有最恐怖的十萬個為什麼: 為什麼開那麼久還沒到? 為什麼要看這個不能看卡通? 為什麼誰誰誰有冰棒可以吃我沒有?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我用圍巾把頭包成印度阿三, 塞上I-pod耳機調高音量都還能聽到一串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真想衝過去搖晃父母肩膀或戳他腦門---- 你為什麼不揍他???

一則社會新聞勾起我對吵鬧小鬼的新仇舊恨, 希望會有後續平衡報導, 好讓家長們也能有所警惕, 不要事情發生了才在那裏打嘴砲說什麼"好好講就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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