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聽大王說話

奇幻之都是我現在工作的地方,
是比我早來這裡奮鬥的同學取的.
原因... 哈, 不可說不可說.

這一年來, 我的生活起了很大的變化, 很多事情拖久了, 終於變成不得不, 雖然處理的方式不如預期明快, 但是總算也漸漸往想要的方向走了. 換工作的時候, 很多人都說我一定受不了, 因為性質相差太多, 也有人說我會變得比較開心, 因為可以賺更多錢. 其實我最最最在乎的是跟人相處的感覺,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工作再辛苦沒關係, 同事相處起來如果很開心, 連幹譙都是同心的, 日子就過得下去, 錢當然也很重要, 但是也不是一定要到多有錢的程度, 往上比完全沒有上限, 好累, 我不論是以前或是現在都很知足, 覺得自己有能力賺錢過想要的日子, 相當幸福.

如果單就"跟人相處"這件事來比較前後兩份工作的優劣度的話, 現在這份工作很危險, 因為每一個客戶都是以清醒的狀態出現, 不像以前總有不得不閉上眼睛嘴巴好讓我好好做事的時候, 說是清醒, 其實有時候又很讓人擔心她們的智力發展及意識狀態, 講都講不通, 硬要一直鬼打牆的時候, 我的情緒保險絲就會啪一聲斷掉...... 是啊, 是很不爽啊, 是很想崩潰大叫飆髒話腮她兩巴大哭翻桌撂狠話說他媽的老娘不幹了, 但是現實生活中還不是只能把指甲掐進掌心(喔對了我換新工作可以留一點點指甲了...), 逼自己嘴角上揚, 從齒縫裡迸出問候她阿母的話剛剛已經解釋過八百次的東西... 然後趁空檔跟同病相憐的戰友app, 抒發情緒, 還有在夢裡拿機關槍答答答答掃射奇幻之都居民, 唉, 我生病了......

剛來的時候我有心理準備, 姿態要放軟放低, 與人為善, 所有的道理原則, 都有大大的緩衝空間. 有的時候稍微作賤自己, 然後自我解嘲一下, 是絕對必要的. 比如說, 我有時會覺得自己是個得來速, 來拿藥的跟來買份大麥克或外帶排骨便當似乎是差不多的事. "我要塞劑, 不要藥膏." "我不要塞劑, 給我抗生素就好, 喂喂喂, 要加胃藥." "我照上次的開一份, 然後藥膏給我大條一點的." ...... 這些order下下來的時候, 聽起來跟"我要一份麥香雞, 單點就好." "我跟上次一樣三號餐, 薯條可樂都要加大!!!" "外帶一份油雞燒鴨飯, 快一點."...... 是不是很像呢?

賤要賤到甚麼樣的程度? 底線在哪裡? 真是很耐人尋味又很需要智慧的一件事. 嗯, 沒有錯, 要有智慧才是王道, 有點小聰明和伶牙俐齒, 就只有等著去死(氣死或被投訴到死)的分.

大老說, 不只要看身體, 還要看心靈, 這種他媽的空話, 我後來發現, 其實還真有實務上的必要性, 搞定他的身體, 但是搞不定他的心, 他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比如說, 檢查完了, 很好, 沒有發炎, 身體很健康, 不需要開塞劑. 這樣不行, 他不滿意. 
"真的不用嗎?"
"嗯, 真的啊~" 我盡量想像連續劇裡醫生開朗地宣布所有檢查報告都正常, 你已經戰勝病魔了, 喔耶喔耶~~~ 的那種感覺(然後她應該要和另一半相視感動微笑, 手牽手回家, 約好明天吃大茂黑瓜~), 邊打字邊回過頭跟他說.
"真的不用嗎?" --> 中間一大段礙於篇幅必須省略, 沒有錯, 有些人就是會一直重複, 重複到我好想跟她說---- 哈哈哈哈, 我騙妳的啦! 矮油~~~ 你那邊發炎得好~~~嚴重啊, 一定要開塞劑給你的啦, 塞塞塞, 還要回診喔, 啾咪 ^^ 但是我當然沒有這樣做, 我是說:
"嗯, 真的啊~" 然後為了避免再繼續鬼打牆下去, 大老說, 要切入重點, 問問他內心在想甚麼:" 怎麼了嗎?"
"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要開塞劑給我, 我朋友也是來你們這邊看, 他有領到, 不然我繳了錢來這裡, 甚麼都沒有." 
這時候如果你是我, 你會怎麼想? 怎麼做? 
我瞬間閃過千千萬萬個會讓我爆血筋的念頭: 你覺得? 你覺得就好的話那你來看我做甚麼? 今天到底是來看病還是點菜的? 診療還有後面這些耐著性子好聲好氣解釋叫做甚麼都沒有, 一定要三顆塞劑當伴手禮就對了? 我要不要跟健保局端一籃塞劑在門口送客啊? 沒病不好嗎? 有病你真的想知道是哪裡有病嗎? 你跟你朋友一樣嗎? 健保局不砍死你去砍藥價是在搞屁啊? 
......................................................
還是我應該喔呵呵呵呵呵呵地跟他說:" 好哇, 那我馬上開給你唷!"
[其實我是深呼吸請她外面稍等, 手上打字開出塞劑order, 嘴巴請小姐讓我暫停五分鐘.] <-- 這是我目前智慧所能及的程度.

智慧所不能及的程度就是和那種叫老公來拿去年那種泌尿道感染的抗生素的人打交道. 非本人就算有健保卡也不能得來速啊, 拿去年的藥也講得出口, 至於抗生素不能濫用, 我想這跟經濟不景氣地球在暖化小三都去死... 一樣, 是常識吧?! 我請她老公先回家, 等本人來驗過尿再說, 有發炎我再開藥, 不會差多少時間. 結果咧? 她拒驗!!! 她說啊:
"妳是怎樣ㄏㄚˋ? 我叫我老公來拿藥也不行, 就叫妳照開你不會啊, 我幹麻要驗尿我不要驗啊我, 我又沒症狀!!! 我只是要出去旅行想要帶著藥妳懂不懂啊蛤? 以前誰誰誰也會開給我, 現在那個誰誰誰也會開給我, 就妳不行??? 奇怪了......" 出去後還一路去跟我老闆投訴(剛好路過被她逮到), 去櫃檯大罵. 老娘咧? 就是很賤的那種客客氣氣地請她下次務必不要再來看我了, 連得來速系列都不要, 靠我現在連這個都吞忍得下, 我都可以吞劍/邊看書邊刮骨療傷/生巨嬰不打無痛分娩了吧?!

還有啊, 內診可以觸診出基本子宮卵巢大小,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 又有多少人知道了以後能夠接受. 我甚至不知道有多少人了解肚子裡頭有滿滿的腸子, 而子宮在沒租出去的時候只有一咪咪, 有句成語叫做肚破腸流, 好有智慧啊, 不是肚破子宮卵巢流. 承上, 如果你肚子痛就一定是婦產科的問題, 這個邏輯還蠻以偏概全的, 來做個檢查對自己是好事, 但是死不接受檢查結果對自己對醫生都是壞事. 我知道報紙標題常常有"婦人長期肚子痛, 一檢查才知是卵巢癌末期." 或者是"小腹婆長期宿便, 結果卻是巨大子宮肌瘤!" 這類鄉野奇譚, 但是更多的人跟你一樣, 檢查完之後子宮卵巢整叢好好沒事, 只有實實在在的宿便和實實在在的肥油啊, 是真的嘛...... (BTW, 如果你肚子痛, 最近又有性行為過, 就一定要自我診斷為骨盆腔發炎的話, 唉唷我的媽呀, 做愛比現在去正受洪災所苦的泰國旅行還要讓人擔心, 應該給你一張紅色警戒牌才是......)

昨天早上有個傢伙肚臍周圍痛, 內診完發現子宮卵巢都正常, 連發炎都妹有, 最後拗不過她, 開了鎮店之寶塞劑三枚, 收工. 誰知道下午他就變身半獸人回來發飆, 覺得"沒有做超音波是一件相當不專業的事!", 好吧, 能怎麼辦, 當班的人只好做了, 啊就真的沒事嘛, 結果呢, 他一時三刻還變不回來, 依舊忿忿地說:" 你們這樣真的很讓人質疑你們的專業!!!" 跟你說不需要做, 你也不能接受, 真的做了, 也真的沒事, 你還是不能接受, 所以到底要怎麼辦呢? 超音波這件事也是菜單上的大熱門, 時不時就會有人來點餐. 大老教的SOAP, S是主訴, "要如實記錄患者告訴你的症狀!" 大老如是說. 不過如果大老下凡到奇幻之都來看看, 就會發現這個世界運行的方式跟教科書上不一樣, 我們直接又簡潔:"啊我來照超音波!" 沒關係, 我們要有技巧地誘導出他真正的需要: 肚子痛嗎? 有哪裡不舒服? 自己觸摸到下腹部硬塊? 腹圍增加? 食慾改變? 之前曾經檢查過有甚麼問題要追蹤嗎?
攏馬妹有...... 我們直接有力又簡潔:"啊我就是想來照一下超音波咩!!!"

像我一樣來這邊工作半年(或者是像你現在這樣花一些些時間讀到這裡), 你還會不會花時間解釋作超音波的適應症? 會不會想要說明其實基本的內診已經很足夠? 與其說我換新工作後加薪加薪, 不如說我最大的收穫是徹底懂得時間就是金錢, 無形的收益比實質的金錢重要太多. 以價制量? 要做可以請你自費? Well, good idea, 但你來奇幻之都收錢試試看, 行得通我還真服了妳了. 吃早餐看到前輩接受訪問, 說產檢健保只給付一次超音波, 所以媽媽們多半為了寶寶健康, 選擇自費加作超音波. 哼, 自費咧, 甘五摳零? 這樣說吧, 超音波是小診所產檢必備的沙必思啊~ 到大醫院可能需要自費才有, 在診所次次奉送, 青菜蘿蔔, 各有所愛, 本來就沒有錯, 端的是kimoji. 我會做我該做的事, 看到baby一切順利我也很開心, 但是勉強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比如超小週數看性別或臨盆在即還要凹我看4D或手指腳趾數隻數隻...), 老實說, 我的kimoji就會很差. 

問題是, 心情不好又怎麼樣?! 有表現出來的權利嗎? 我不知道自己該折腰到什麼樣的程度, 但是我明白當對方不爽你的時候, 轉述出來的故事版本可以有多偏頗. 誰會前情提要自己多蠢多雞歪, 都馬是數落對方是個沒有同理心沒有道德的大賤貨, 說對方有多不耐煩, 就絕不會提自己有多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如果聽你靠夭的人是家人朋友, 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妳是什麼德性, 也許還沒那麼糟, 壞就壞在現在網路啊媒體啊拿~麼發達油~~~ 投書啊爆料啊或像我這樣blogging的人滿滿是啊, 點進來看一看, 按個讚轉出去, 好像是相當輕鬆無負擔的事情. 網路上流傳的意見有好有壞, 妙的是不論好壞本人都不會跳出來說明, 通常都是A先說某某某多爛, B附和一下, 再來個C說不會啊其實他還不錯啊, 巴拉巴拉, 真正會弄到兩造對質的應該是大事, 不然誰有那個閒工夫?! FB上之前有個拒看維尼媽的活動, 我點進去還是不知道在搞甚麼, 原po已經刪除, 不過想來頗大條才會有反擊有活動. 同學說, 他碰過家長因為小孩住不到單人病房, 怒指院方草菅人命, 硬逼他的小孩跟別的小孩同住一間, 有感染之虞, 所以---- 上.書.馬.總.統!!!!!! (現代版攔轎申冤來著!) 結果馬總統不但管米酒也管病房, 行文要求速速回覆, 當下paper work又多了一樣, 在繁複的紙本說明往來中, 投書人淡淡地說喔一切只是誤會, 當時情緒太激動了, 但現在已經豁然開朗, 沒事兒了! 啥咪?! 沒事兒了?! 你捅出來這堆後續的事情才多著呢... 何必呢?

我明白這不是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 但人確有貴賤. 

修養不夠, 就是白白氣死自己, 生氣抓狂, 傷身又浪費時間, 而時間就是金錢. 我寫下這些東西, 是一種自我療癒, 時間還是算花在自己身上的. 我這輩子當不了太矯情的良醫, 但是離沒良心的賤貨又還有段距離, 憑良心盡本分, 合則來, 不合則去. 這點很重要, 就像挑你喜歡的餐廳/髮型設計師/衣服車子品牌/買大樂透的彩券行...... 一樣, 挑一個你喜歡並且願意相信的人尋求協助, 起碼你有那麼多選擇, 可以那麼樣挑剔......

而我24小時接客不能挑客, 不順的時候真的好唏噓. 

奇幻之都晚安, 我今天不開心.